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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出现在这样的深山夜林之中,墨即瑶自然不会真的以为少女空有美貌不通武艺,平凡朴拙的另一种可能性,便是返璞归真。

心中不禁慎重,墨即瑶面上却是好奇中带着一丝警惕,微微迟疑了一下,如一个少不更事初出家门的少女般,试探地问道:“在下墨即瑶,从唐国渡海来到苇原,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

“墨姑娘可以叫我楼……叫我柳生京雪吧,这个名字已经很少用了,但应该更符合这里的习惯,这位是我的好友烟姑娘。”篝火前的少女笑着道,指了指另一位清冷如仙的女子。

似乎比烟花还要冷上一些的女子烟姑娘,朝墨即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转头看向了煮沸多时的铁锅。

“看墨姑娘身上配着剑,应该也是练剑之人?”柳生京雪看了眼墨即瑶腰间的太刀,忽然问道。

墨即瑶不知柳生京雪何意,但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道:“所学未精,不敢言称练剑之人,不过聊以在乱世护身罢了。”

“墨姑娘客气了。”柳生京雪轻轻摇头,她看了看墨即瑶腰间的太刀,忽然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墨姑娘的剑应该是一把疯掉的剑,还沾染过凤凰的鲜血,剑的疯狂与凤凰的高洁纠缠在一起,已经无解无分,这柄剑虽然承认了姑娘,但使用之时还是当慎之又慎。”

墨即瑶闻言,不禁心中一动,当初雪姬也说过这是一柄疯掉的剑,只是不曾提到剑上沾染过凤凰之血,她见柳生京雪竟然提及,当即就想要询问。

可这时,柳生京雪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远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有新的客人来了,不过看样子是不速之客。”

墨即瑶闻言,只能暂时收下了心中的疑问,好奇地沿着柳生京雪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远方的漆黑一片,她收回目光看了看平静等待着的柳生京雪,也只能按下心静候。

足足过了小半盏茶,遥望着远方的柳生京雪忽然道:“墨姑娘,能在这般山野之中相逢,我们也算是有缘了,接下来我会赠姑娘三剑,至于能从中领悟到多少,就全看姑娘自己了。”

墨即瑶闻言微微一愣,刚想要询问,忽然听到了枯枝残叶被踩踏的声音,她当即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句披着残破甲胄的骷髅,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墨即瑶微微一愣,这具骷髅她不久前刚刚见过,正是二代将军雾山秀朝的遗骨,身死而战意不消的千年不倒之骨。

二代将军的遗骨停住脚步,头部轻轻转动,空洞的眼眶对向了柳生京雪,与此同时,它的身形微微下沉,将腰间的太刀从早已腐朽的鞘中拔出,双手紧紧握在身前。

二代将军的遗骨,只是一具无思无想的死物,但死不休止的强烈战意,却让它千年不倒,一直战斗到了今天,它的战斗没有目的,只是为战而战。

“当初听说二代将军时,我还妄加猜测,认为他是个生活在大将军阴影下的可怜虫,现在见到了这具遗骨,才知道那般猜测有多可笑……二代将军尚且如此,被他敬若神明的大将军,又该是何等风姿呢?”墨即瑶不禁暗暗想道。

“开始了。”

柳生京雪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墨即瑶的思索,她急忙侧过头,柳生京雪的太刀已经被解下,左手握住刀鞘,刃部转向上方,右手沉稳按上刀柄,便是一刀出鞘。

在这一瞬间,原本黑暗的山林中,似乎变得明亮了许多,原本没有目的的山风忽然停滞了下来,众多不知名的草木纷纷倾倒,秋日里最是连绵不绝的虫鸣蛙叫,此时也仿佛绝迹了一般……

似乎这天这地,在这一刻都已为这样的一剑而倾倒。

紧接着,柳生京雪双手握住太刀,竖在身前重重斩下,这样一记看似无比简单的劈斩,旁观的墨即瑶却产生了如临天崩的错觉,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她却分明感觉到了,这一剑,能将天地斩碎,能使日月失辉。

“三剑已过。”若无其事的重新将太刀回鞘,柳生京雪看向看向墨即瑶,不甚在意地道。

在不远处,那句二代将军的遗骨,出现了一个不算规整的崭新十字形刀痕,其中十字的“横划”向上斜翘起,“竖划”却无比笔直,正是柳生京雪两刀的轨迹。

墨即瑶看到,交叉的两道伤痕,在斩开二代将军遗骨破败的胴甲之后,又几乎将里面的肋骨全部斩断,仅差一点,就将它斩成了两半。

二代将军遗骨微微躬身,似乎是在向柳生京雪表达敬意,然后抚着胸前的伤痕,直接转身离去,而柳生京雪也没有阻拦。

“立往生的不倒之骨?倒也有些难得了。”看着二代将军的遗骨最终消失在黑暗中,楼景雪收回目光,感叹了一句。

这时墨即瑶终于从这两剑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听到柳生京雪的话语,她微微沉默了片刻,不禁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的剑术……”

柳生京雪轻轻摇头,确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萍水相逢不易,我这三剑便当是赠与姑娘的礼物,希望对于姑娘有些用处吧。”

“三剑?”墨即瑶微微一愣,刚想说什么,就见柳生京雪轻轻一挥手。

墨即瑶只觉眼前一恍惚,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上,至于柳生京雪和烟姑娘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又是这招……算上海夜那边,短短一天之内两次了。”墨即瑶心中颇有些无奈,不过她也能感觉到,那位柳生京雪对于自己的感官,似乎只能说是一般。

“可是,既然印象一般,她却又故意给我演示剑术,难道只是好为人师?”墨即瑶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那座在月夜下显得格外幽静的深山,“还有听其言观其行,加上衣着打扮,柳生京雪和那位烟姑娘,似乎并不像是苇原之人啊……”

忽然,墨即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拿出手帐翻看,就发现手帐的背面竟然多出了一道刀切般的破狠,她急忙翻开,才发现手帐中多出了原本没有的三页纸,前两张纸分别印刻着柳生京雪拔刀和劈斩的刀迹,虽然只是墨痕,却蕴着几乎透出纸张强烈剑意。

墨即瑶将手帐翻到最后一张,出现的同样是一道刀痕,这是和前面不同,它没有任何剑意显露,却仿佛真正地刀劈剑斩一样,将那也白纸连同后面的封底一起,斩出了一道清晰地断痕,似乎所有的剑意都完全内敛到了刀痕之中,不肯外泄出半分,以至于手帐也不能完全承受住刀痕中深蕴的剑意。

墨即瑶看了许久,才终于惊觉,这道刀痕竟是柳生京雪收刀回鞘的轨迹,原来她演示出的最强之剑,不是前面的居合与劈斩,而是最后平凡无奇的收刀。

“这便是返璞归真吗?”墨即瑶看向身后黑暗中的山林,暗暗想道。

……

“终于好了。”柳生京雪搅动铁锅,捞出了一只煮透的熊掌,笑着递给了烟姑娘,“熊掌虽美,但终究难熟,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是煮好了。”

烟姑娘结果熊掌,清冷的眸子移向柳生京雪,忽然道:“煮了这么久的熊掌,你应该在刻意等候那位墨姑娘吧。”

“是啊,之前我心血来潮,感觉到此世有人和我的一位故友关联很深,然后便等到她了。”柳生京雪捞出另一只熊掌,轻轻点头直接承认了,“不过说起来,从这位墨姑娘的身上,我倒是看到了些有趣的事情,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啊。”

“三世之人,倒确实是很少见。”烟姑娘轻轻点头,又道:“你的最后一剑,我没有全部看清,你已经找到路了吧。”

柳生京雪吃熊掌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叹息了一声,摇头道:“难难难,还差得远呢,对于难般境界,我到现在也只是雾里看花,虽不说似是而非,但也只是朦胧影象,想要真正进入,还差得远呢。”

烟姑娘看了一眼柳生京雪,清冷的眸字里闪过一丝莫名,她摇头道:“这片世界无甚趣味,我们走吧。”

“也好,这种变乱无常的世界,也确实不适合游玩。”柳生京雪点头,挥手一阵风吹熄了篝火,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被明月照耀着的荒寂山林。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山林中,看向刚刚熄灭的篝火,以及一并被遗弃的铁锅,眉宇间带着些许疑惑。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却有着超越世间一切的女子的美貌,面容如皎玉,身姿似拂柳,一身华贵的月白色直衣,比任何平京时代故事中贵公子都要美丽,

这样的美丽之人,如果非要说还有哪些不足,大概也就是踏过阴柔了吧。

“找到了吗?”一个威严宏达的女声凭空出现。

青年男子却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威严女声丝毫没有慌乱,轻轻摇头道:“外域神明已经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堆篝火一只铁锅,铁锅里应该煮了……熊掌”

说到熊掌,青年男子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那外域神明或许喜好口腹之欲,这样的神明虽然很少,但也绝非没有,我们的那位弟弟不就如此?”威严女声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既然外域神明已经离去,你便不用再管了,这般能随意来去我们世界的神明,能力应该远在我们之上,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青年男子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篝火,身影缓缓消失在了月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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