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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之后,治子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她靠在门边,慢吞吞的滑坐在地。

然后她摊开手掌,掌心还皱巴巴的躺着几片花瓣。它们刚刚脱离枝头时还无比鲜妍,现在却依旧迅速的衰败下去。

这是它们的‘死亡’。

很快治子又露出自嘲的笑容。她随手将掌心的花瓣抖落,站起身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刚刚在贫民窟一番折腾,治子早就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她一边向浴室走去,一边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衬衫扣子依次解开,过膝的裙子也被脱下,少女青涩的躯体逐渐从衣服里剥离出来;治子打开花洒,在热水自头顶向下淹没口鼻时,她闭上眼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被这种轻微的窒息感淹没,治子才能片刻的忘记阿佐。但等她闭上眼睛后,阿佐那张温顺无害的脸顿时又浮现出来。

治子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为什么呢?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杀人了,低头隔着水雾去看双手时,好像又看见掌心有樱花瓣,殷红的脆弱的枯萎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呢?

安静下来的时候,水流声都好像变成了死亡的邀请,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请来到我的怀抱吧。

来到我的怀抱,从此再也没有痛苦。

一个人是多么的孤独啊!但死亡之中不会孤独,因为死亡本身就已经足够孤独了——

咚咚咚——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强行拉回了治子的思绪。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洗了很久,几乎要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到晕过去。

抬手关了热水,治子没好气道:“敲什么门?!不知道有可爱的女孩子在洗澡吗?”

门外传来成年男人刻意拉长的声音:“我——怕——你——自——杀——啊——”

“好歹我们也是同一个人,看着你孤孤单单的独自死去实在太不忍心了。”

治子毫不留情的拆穿对方:“你是怕我死了之后没有人收留你吧?”

门外传来太宰带着笑意的狡辩:“怎么能这样说我呢?好伤心啊治子酱~”

坐在窗台上晒月亮的0221表情逐渐微妙起来。它面无表情——但是眼眸里微妙的表达出了鄙夷——的看着太宰:

治子也被恶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扯了条浴巾随便裹着开门出去:“你是想把我恶心死了然后继承我的遗产吗?”

她只裹了一条浴巾,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热气蒸出浓郁的桃红色,黑色短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治子难得没有绑绷带,完整的露出了那双眼睛:她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鸢色的眼瞳里流动着蜜糖似的光泽,眼睫毛长而浓密。

那双眼睛看谁都透着多情眷恋,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这双美丽的眼睛不仅属于治子,也属于太宰。两人的眼睛很像——太宰的要更狭长些许。

他靠在门框处摆了个妖娆的姿势:“治酱这样说我,我好伤心哦。”

治子一把推开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不要摆出那张脸来恶心我啊你这家伙”

太宰抓住了治子的手腕——他力气要比治子大很多,所以可以轻易的禁锢住治子——治子仰起头,不耐烦的瞪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治酱,”目光从少女泛红的娇嫩肌肤,一路挪转到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上,太宰叹了一口气:“用这种模样和成年男人共处一室的话,很危险的哦?”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导另外一个自己些许事情。明明自己十五岁的时候精得不行,为什么换个性别反而变得这样松懈下来了呢?

治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太宰,很快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好像开启了某个机关似的,治子笑得越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太宰还抓着她的手腕,小姑娘几乎要笑得蹲到地上去。

太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治子,一头雾水:“我说了很好笑的事情吗?”

“噗哈哈哈——你——哈哈哈——你脑子里是进蛞蝓了吗哈哈哈——”

用手指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治子指着太宰:“危险的成年男人?你吗?”

“拜托——我们是同一个人吧?同一个人噗,你难道会想要睡自己吗?”

治子觉得太宰这个前置条件就很离谱。她自认对自己的了解绝对胜过任何人;她,太宰治子,绝对不会是想要睡自己——而且是十五岁的自己的人!

太宰垂眸,看着治子笑得前仰后合。治子的笑容几乎和他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有时候性别带来的微妙的容貌上的差异,愣是让太宰生出一种:‘治子笑起来真可爱啊’的错觉。

他动了动大拇指,摩挲着治子手腕内侧那节柔软的皮肤:“治酱,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呢?”

治子的手腕是滚烫的——因为她刚刚在浴室里泡了太久热水的缘故。

在自己体温偏高的情况下,太宰略凉的手掌心激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治子往日里敏锐的危机警报一碰上太宰就完全报废,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不对劲,满脸自信的挺直胸膛:“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望过来的目光里盛满挑衅,太宰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个人在高喊着:有本事你就上啊!

太宰第一次知道,十五岁的时候自己这么勇。

看到太宰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治子满意的哼了一声,准备把手腕从太宰掌心抽出来;她刚用力,还没来得及把手腕抽出来——太宰忽然拽着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按!

治子力气不如太宰,猝不及防下被他攥着手腕按到了墙边。

她愣住,因为太吃惊了,以至于忘记了要挣扎。紧接着,太宰俯身半蹲,凑近少女那张漂亮的脸:“小姐,作为世界上的另一个你——我今天必须要教育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危险的成年男人。哪怕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你也如此”

他离治子太近了,近到太宰说话时,治子有一种他的嘴唇已经亲上自己的错觉。她感到头晕和窒息——分不清这种感官是在浴室里泡太久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太宰离得太近而夺走了自己的氧气。

“我、我——我知道了!”结结巴巴的说完,治子强作镇定:“你快松开!”

太宰很轻的笑了一声。他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幼圆的脸蛋,然后低头在她同样被熏染泛红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治子‘啊’了一声,感觉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随即太宰松开了她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指尖若有若无的摸过那块咬痕:“要长记性啊,小姐。”

治子一把甩开他的手,捂住自己脖子,感觉到了奇耻大辱;她也不回答太宰,气冲冲又带点委屈的跑回自己卧室了。

这次摔门比上几次更用力。

太宰摸着自己的嘴唇:“这门要是坏了,算谁的?”

0221:“你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只是给年轻的小姐一点教训。”太宰微笑,道:“而且很可爱不是吗?女孩子真可爱啊。”

0221往反方向挪了挪,远离太宰:“这个发言听起来更变态了。你不能指望她对你有危机意识——你们是同一个人,拥有重叠的存在意识。”

“就如同她无法感觉到你的存在和恶意一样,你也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和恶意。”

他们是同一个人,也是完全不同的分裂存在。他们是同样的个体衍生出来的不同可能性,是最接近也最无法触及的共体。

太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是这样的‘规则’吗?真有意思呢”

——

“早上好啊治酱~”

太宰趴在沙发上,冲走出卧室睡眼朦胧的治子打了个招呼。

回应他的是治子砸过来的闹钟。

太宰轻松的接住了闹钟,笑眯眯的:“治酱,我们可以商量一件事情吗?你看你房间里的床又大又软,睡两个人刚刚好”

治子一边给自己手臂上缠绷带,一边面无表情的拒绝他:“想都别想,有沙发睡你就该跪下来好好感谢我了,不要得寸进尺。”

“真是的——”

太宰单手捧着脸,叹气:“好绝情啊,治酱~”

治子往后退了一步,双臂交叉在身前比了个‘x’:“会对自己下手的变态不要和我搭话。”

太宰忍不住抗议:“都说了是教育啊!我又不是森先生,怎么可能对幼女感兴趣!”

治子冷漠脸:“你看我现在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她昨天被咬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缠好绷带后,治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太宰看着少女被西装修饰出来细腰长腿,吹了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连0221都有点忍不下去了。它和治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骂了句:“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太宰举起双手,很有先见之明的做出投降动作,满脸无辜:“就正常水平?”

治子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几乎要心绞痛的胸口:“难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会变成你这样的变态吗?”

太宰:“想开点,可爱的女孩子是变态总比成年男人是个变态更让人欣慰。”

治子:“我哪个都不想,谢谢。”

“啊对了,我昨天看见你衣服上有血迹。”

太宰指了指衣架上那件被治子抛弃的外套,道:“昨天是出什么危险的任务了吗?”

治子瞥了眼那件外套,并没有放在心上:“去贫民窟解决了一件小事情而已。”

“冰箱里有现成的三明治,你自己热了随便吃点吧——不吃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说完,穿戴整齐的治子关上门离开。太宰换了个姿势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迅速的褪下去,自言自语:“贫民窟吗?原来我十五岁时就已经遇见他了”

“0221,我们也该出去走走了吧?”

始终坐在窗台上没什么存在感的硅基生命睁开双眸,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无所谓。”

太宰:“就算我死掉,你也无所谓吗?”

“你也可以不死。”0221看着太宰,满脸诚恳:“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那确实很危险,甚至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改变命运轨迹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你们本身的承受范围。”

“但你也可以选择和我做交易。只要支付灵魂,我可以为你达成相应的心愿。”

“灵魂啊”

太宰支着下巴,思考起来:“0221,灵魂,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0221:“知识库搜索中搜索完成。”

“灵魂是构成碳基生命意志力的重要成分之一,但并不是每个碳基生命都可以拥有灵魂。背负越多,越能诞生漂亮的灵魂。”

那些从痛苦里长出来的花,那些从蜜罐里爬出来的金发公主,那些在废墟上矗立的沉默的高塔——对于0221来说,都是漂亮的,它喜欢的灵魂。

“以我的标准来看,你的灵魂很漂亮,闪闪发光。所以我才愿意和你做交易。”

它垂眸看向太宰,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浅棕色杏眼,温和到没有半点攻击性:“你可以慢慢考虑,我是个很遵守规则的硅基生命,不会做出违背生命法则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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