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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镜做完了这些事,便向商折霜使了个眼神,先一步退出了蒹葭苑。

而商折霜将怀中的火折子朝那群纸人一丢,也就跃上了屋顶,很快隐匿在了浓雾之中。

回到院落之后,许是因为司镜之后那莫名的举动,商折霜倏地觉得心情还不错,连带着看司镜也顺眼了几分。

“没想到司公子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做事却不太地道,连鬼都要骗。”

“商姑娘没听过无商不奸?”

“……”

商折霜确是没想到,司镜还挺理直气壮的。

“再过片刻,李妍雪许是要来了,商姑娘与其想着怎么揶揄我,不若想想如何对付她吧。”

“她也需要对付?”商折霜伸了个懒腰,推开厢房的门便走了进去。

司镜紧随其后,还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房内昏暗,司镜将门关上了之后,连隐约的月色也照不到屋内。

商折霜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想到先前与司镜演的那出戏,调笑道:“司公子跟进来,莫不是想与我假戏真做?”

“如若商姑娘不介意的话。”司镜的话语浅浅淡淡,似假还真。

商折霜嗤了一声,没再回他。

直至今日,他们也算对彼此的脾性心知肚明,可却又无时不刻都在试探对方,并且乐此不疲。

她虽是极少对他人产生兴趣,可司镜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言语间又总会激起她骨子中的逆反,所以她难得的对他上了点心。

她坐于床榻之上打了个哈欠,眉梢间泛着冷意。

李妍雪今夜不来还好,若真来了,她定要让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司镜站在一边,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将目光凝在了窗棂之上。

他匿于黑暗之中,只片刻时间,便走至了屏风后边,将自己置身局外,而后淡淡道:“有人来了。”

除去眼睛外的所有感官,在黑暗中都尤为敏锐,特别是在如此寂静的院落中,“沙沙”的脚步声,更是被放大了百倍。

商折霜一挥袖,便将层层纱幔放了下来。而她坐于如云雾般的纱幔之后,藏身于黑暗之中,鲜艳的红衣,竟也看不真切了。

木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

“吱呀”声,似是有人在外犹疑地徘徊,以手扶在上面,不知该不该进来。

商折霜一拉锦衾,做出了个好似翻身的声响。

门外的人蠢蠢欲动,最后,先是一根食指戳破了木门上糊着的纸,伸了进来。

商折霜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屋内黑得几近伸手不见五指,床上还有层层纱幔掩盖,别说她只是戳破了纸往里看,就算是将大门敞开,李妍雪也未必能看得见她此刻正坐在床上。

庭院又刮起了风,但却依旧没有吹散遮着皓月的黑云。

李妍雪似是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利器,刃面似是刚刚打磨过的,此刻正泛着微弱的光。

商折霜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手上那把利器,唇边凝起了一抹冷笑,连呼吸都轻了些。

李妍雪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床边,轻轻拨开了层层纱幔。

屋内实在是太暗,她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将那些碍事的纱幔通通都勾到床边去。

她知道她的时间很多,所以动作轻缓,极其耐心。

一层,两层……

最后一层。

她攥紧了手上的利器,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壮着胆。

只消一会,只需在商折霜的脸上划上一道,她便可以再多活一日。反正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她这么做,也无伤大雅。

当最后一层纱幔被揭开的时候,院内的风倏地大了起来。

薄雾与云层,都被风带走了不少,月色也悄然落了进来。

商折霜坐在床上,唇边噙着笑,红裙烈艳。乍一看,比来索命的女鬼更为可怖。

毕竟瞿小桃的眼底,常常是空洞的,无神的,而她此刻的眼底却泛着冰冷的寒意,仿佛能一刹将人身上的血,尽数都凝成冰。

李妍雪哪能想到商折霜根本没有陷于沉睡之中,甚至还坐在床上看着她笑,吓得整个人一抖,手中的利器险些掉在地上。

但在这个地方呆得久了,她的心理承受力算是被磨练得不错,是以在惊慌之余,不到片刻还是紧了紧手中的利器。

商折霜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让李妍雪在须臾间产生了片刻怀疑。

难道这个女人还有坐着睡觉的癖好?

但她那

双眸子又是睁着的,哪有人会睁着眼睛睡觉?

李妍雪一时有些摸不透商折霜是在睡觉,还是没睡着便被女鬼魇住了。

她就这样与商折霜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定了定心神,才又举起了手中的利器。

月华落于如镜的刀刃,凛凛的寒光若水银流泄,只一瞬,便将她眼底的狠厉,尽数映在了其上。

流光一闪,李妍雪只觉得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纱幔似是受到了什么力一般,从上边兜头盖脸而来。

她慌乱地想以利刃破开那些纱幔,却发觉紧握着利刃的那只手,竟是被紧紧攥住了。

身体内倏然爆发的求生本能,让她狠狠地甩开了那只手。但身上的纱幔却宛若纠缠不休的水草,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她好不容易将眼前的纱幔撇开了几层,却见商折霜正站在她的面前,对着她笑。

李妍雪心下一凉,也猜到了商折霜怕是知道了她想做什么,于是一狠心,想着横竖都是死,大不了与商折霜同归于尽,反手便举起利器,向商折霜的面上划去。

然商折霜的反应却比她快得多。

似是猜到了她的打算,商折霜从她身上扯住了一角纱幔,一使力,便将她带离了原先要刺去的方向。

李妍雪气得发疯,只觉得自己像只被逗弄的小犬一般,任由商折霜摆布。

可她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动了司镜或是女鬼,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她一边用利器狠狠地割着自己身上的纱幔,一边使劲想挣脱纱幔的束缚,但奈何纱幔凌乱不堪,她越是挣扎便被束缚得越紧。

商折霜就这样一下扯着她往东,一下扯着她往西,将她绕的晕头转向后,又狠狠提起一挂纱幔,让她连手上的利器都握不紧了。

李妍雪在挣扎的过程中几近废尽了力气。现在的她,就宛若从水里被捞出的鱼,离水太久,连摆尾都不能摆几下,颇有些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放弃了挣扎,只有如炬的目光依旧凝在商折霜的面上,甚是怨毒。

就在商折霜凑近了她,要替她撩开缠绕在面上的纱幔之时,她的右手倏地挥起,冷寒的利器几近就要贴上商折霜的脸侧。

但商折霜只是一提手中的纱幔,竟将她手

腕的方向都改变了。

锋利的刃面就这样划过了她自己的面庞。

鲜血霎时从白皙的皮肤上蔓出,先是一颗颗,而后汇成了一股血流,滴滴答答地从她的面上落到了衣襟上。

李妍雪尖叫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事态竟能往这个方向发展。

那道自颧骨蔓延至唇角的伤口狰狞,鲜血汹涌而出,红艳艳的,仿佛判官落下的朱色批案,下一刻便会引得无常前来索命。

泪水几乎是在同一刹,与血水一同流下,混于一起。

李妍雪双眸瞪得浑圆,心死如灰,只觉得自己怕是真要命不久矣。

商折霜看着刚刚还如同一个泼妇疯子般的李妍雪,霎时变成了抽抽搭搭的柔弱姑娘,毫不犹豫地将她身上的纱幔解下……而后拧成了一股绳,将她捆了起来。

她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了千百遍,根本没花多少时间,李妍雪便被她捆好,丢在了角落。

为了防止她的哭声太过闹心,商折霜还特地扯下了一截纱幔,揉成一团,塞至了她的嘴中。

司镜自始自终都站在屏风之后,甚至连位子都没挪过,待商折霜处理完李妍雪后,才事不关己地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李妍雪,以一个只有商折霜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商姑娘明明欲渡瞿小桃投胎,没想再放任她害人性命,却又毁了李妍雪的容貌,让她白白受上几日濒死的恐惧,果真是个锱铢必较之人。”

商折霜懒懒抬眉,嗤笑了一声:“我可没毁她容貌,是她自己失手罢了。”

她的目光在司镜波澜不惊的面上梭巡了片刻,之后又接了一句:“至于剩下的,什么濒死的恐惧,怕都是司公子自己的臆断,我可不似司公子,这般的工于心计。”

司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仿佛就这样将商折霜平白安在他头上的“罪责”给受了下来,而后轻声道:“倒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商姑娘之腹了。”

商折霜本以为他会反驳,却没想这人和没脾气似的,任她胡说八道也云淡风轻,霎时失了兴致,一转身,便向床榻走去。

现下还未至丑时,她还有不少时间休息。

她毫不避讳地躺下,也不在乎司镜如何作想,拉上锦衾便阖上了双眼。

李妍雪哭的累了,到最后,呜呜咽咽的声音也几乎难以耳闻。

而司镜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也没有要睡的意思,是以商折霜这一觉倒是睡得比往日都要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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