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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无中生有
清晨的微风吹开了家家户户的门扉，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郿县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开始一天的劳作，不过隐约间，他们觉得这个清晨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直到一个正离家前往蒙学的孩子问出那句：“咦？好奇怪，为何今日不见小族长家里那几只狗狗出来巡街啊？”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是缺少了这些小动物，自郭嘉入驻郿县后，黄白黑三只小狗整日带着郿县人家所有圈养的狼狗土狗在县内晃悠，今日忽然没有看到这些畜生出现在街上，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郿县西北方，平坦的旷野上，郭嘉和他的默军带着浩荡的队伍正迎着清晨的阳光开始了一天的旅途。
这支队伍的组成十分奇怪，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不是默军的哨探，也不是章邯手下精锐的情报人员，而是一群毛色各异的狗狗，郭嘉养大的三只狗狗，将整个郿县所有的狗都拐带了出来，为大军充当特殊的斥候。
紧跟着狗群的是章邯亲自率领的谍报部队，近百人的队伍，每人骑双马，呈松散队形，不时有骑士从大队外侧骑马赶回，在章邯身边轻声言语后，回到了大队中，随即就有同样数量的骑士换马离开队伍，再次奔向远处。
在章邯队伍之后，是公孙仲的短兵卫士，郭嘉、嬴政还有田简子等人的坐骑或车架都在这里聚集，与他处的战士们轻装简行不同，公孙仲这五百卫士即使在大夏天里仍然是全副武装，盔甲、手弩、长短兵刃全套装备没有落下一样，这些人走过的路面都会留下比他人更深的脚印。
众人之后，就是熊巨为此行准备的物资财货，光是产自蜀地的锦缎就有整整两车，而墨家自己出产的各式家具也足足装了十几车，部分的默军士卒在行进中就围绕着这些货物进行护卫工作。
但是让众人有些奇怪的是，整个队伍守卫最严密的，不是郭嘉等贵人的车架，也不是装满财物的车队，而是后面放着各式杂乱物品的车队，这支车队最内侧是墨家的精锐弟子，外侧则是默军绝大多数的兵力，郭嘉和嬴政还会时不时亲自过来检查一下这个车队的物品。
当嬴政再次检查最后方的车队回来后，坐在马车上的商离忍不住问道：“公子，后边到底放了些什么？为何你们如此在意？”
郭嘉和嬴政对视一眼，露出神秘的微笑，“商离大哥，我问你，咱们这趟出行，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商离见二人笑得神秘，也来了兴致，从马车上越出，从一旁闲着的马群里找了一匹骑上，来到了郭嘉二人身旁。
“听师傅说，再走十几日的光景，就要进去荒漠了，到时候遍地荒漠，水源难寻，咱们这支队伍人数巨大，而且几处车队旁的护卫们在大热天里还穿着铠甲，对于水的消耗是巨大的，所以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水源吧。”
“除此之外呢？”
商离指着不远处一个有些摇摇欲坠的骑士说道：“虽然各处的战士都是轮换值岗，但是如此天气对于身体的损害还是巨大的，除了水源，战士们生病受伤都是问题。”
郭嘉点点头，“没错，而且你可能没在意，那就是，咱们已经走出了大秦的控制范围，这里是东胡人和匈奴人的地盘。匈奴贵族子弟莫度被我的人炸死在前边，你猜匈奴人看到我会怎么做？
因此，这一路绝对不会平静，必有战争，装备的损耗也是一个问题。而后边装着的，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
即使郭嘉本人从未刻意对着商离隐瞒什么，但是此时的商离还是很难想象，郭嘉手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同时解决上述的所有难题。
嬴政见商离在思索间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对郭嘉说道：“你别骗他了，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还是说实话吧。”
商离这才看到郭嘉脸上表情，“好啊，感情你是在骗我。”
“好了好了，不闹了，告诉你吧，后边装着的都是杂物，或者说是原料，有木材、皮革，还有各式工具，都是墨家千百年的智慧结晶，这下你明白了吗？”
商离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与田简子在后边马车上下棋的白山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都是我的失误啊，早早赶他出山历练，差点让他送命不说，还对于各家的绝学如此陌生，说出去谁能信这是扁鹊的徒弟啊。”
商离耳朵一动，赶忙回头，“师父，您这是什么话，莫不成，这还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白山子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另一辆车上的姜良从怀中拿出两根弯折的铁棍，递给了商离，“这叫寻龙尺，你把它们分别向我刚刚那般握在手里，不要乱动。”
商离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只见这两根雕刻着云雷纹饰的铁棍在手中无风自动，微微颤抖，忽然间，原本只是轻微抖动的两根铁棍在手里划出两道痕迹后交错在一起，姜良说到：“趁着现在队伍走得慢，你可以原地挖一下，不是有金铁之物，就是有地下暗河。”
商离满脸难以置信，这平地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转身就要回后边的车队找铁锹挖挖看，白山子赶忙拦住了商离，无奈道：“你呀，别闹了，平日里只知道躲起来去研究你的医术，别人家的本事却一点都不知道，会被人笑话的，墨家寻龙术，从未出现过大的差错。
后边车队里，放着的就是墨家各式秘传工具，为师是亲眼见证过的，田鞅兄在茫茫大漠，就用你手里的两根寻龙尺，为大队人马找到了水源。
罢了，也是为师的错，这趟出行啊，你正好跟着郭嘉多涨涨见识。”
这话说得商离就有些吃味了，本来他这次是没打算出来的，就是担心自家师父和墨家那几位一样看上了郭嘉的资质，要给自己收个师弟什么的，结果这下好了，直接被安排跟着人家长见识，商离这回可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待回到郭嘉二人身边，又听郭嘉继续解释道：“除却这寻龙尺，还有你见过的那种石油的提取物，点火之后扔出去的威力你是亲自带着默军实验过的，这绝对可以极大程度减少我们的损伤。
除了铁锹等工具，还有一些你不曾见过的墨家宝物，时机若是成熟，让你见识见识，墨家的成名绝技——无中生有。
总之你记着，货物没了，其实对咱们损失不大，这趟队伍最紧要的部分，其实是后边藏着的大车队里的杂物。”
几人正说话间，后方的一辆装有家具的马车忽然散架，原地裂开，一名默军士卒跑了过来，解释道：“公子，一名士卒不小心把石块踢到了马车轮下，货物又有点重，颠簸之中，车轮就掉落了。”
由于墨家的马车在郭嘉的建议下使用了加固的车轴，一般情况下，很少会出现车轮掉落的情况，但是这次远行带着的货物，显然比往常一辆车子上装载的东西多出了太多，也难怪出现这样的事情。
郭嘉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有些玩味地看着商离，弄得商离浑身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我在看你的运气怎么那么好，这么快就能见识到无中生有之术了。”
“哦？真的？”商离也不管郭嘉的嘲笑，转身跟着这位默军士卒就来到了后面的车队。
只见一名头发斑白的墨者从更后方的车队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走了过来，靠近一看，竟然是一个炉子！
这位墨者从头上取下发簪，轻轻一扭，发簪分为两截，从中间的中空之处散落出一些黑色粉末，老者将黑色粉末聚拢起来，又从炉子里取出一块木头，只见老人手上轻轻发力，木头碎成了木屑，与那些黑色粉末混在一起。
完成这一切后，老人就放下炉子退到一边，将一切交给身后的一个年轻墨者，这个年轻人从怀里取出火镰，在木屑上轻轻擦划几下，木屑里就开始冒出烟火。
年轻人用最对着木屑轻轻吹了几下，就有明火出现，随即年轻人回头看向老人，见老人点头，便从怀里取出几块黑色的物体放在燃烧起来的木屑上，不多时，商离已经能感觉到炉子散发出高温了。
这时，姜良也悠哉地走了过来，看着有条不紊操作着的二人满意点头，几个墨者从车队后方取来几块颜色斑驳的铜锭，看也不看就扔进了火炉，之前操作火炉的两名墨者，此时正拿着刚刚散架的轮子在研究着什么。
“墨家的无中生有之术，能在一刻钟之内迅速生出足以冶炼金属的大火，眼下车轮损毁，以铜水浇筑修补之后，就是一个完整崭新的车轮，若是你与人对战时武器破损，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我不止能修好你的武器，还能让它更加锋利。
这就是墨家秘术，也是成群结队的墨家敢在中原横行的资本，因为没人知道，看起来两手空空的墨家，下一刻会多出什么样的武器，是为无中生有。”
商离看着那两名墨者一脚踢开火炉下面的一个封堵口子，让铜水流入面前的土堆里，再飞速将车轮安置进土堆中，不多时，本该被灼热的铜水燃烧殆尽的车轮竟然完好无所地出现在了商离面前。
“墨家，果然深藏不露。”
